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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辟蹊径

在挪威迷幻的高速公路上飞跃北大西洋

挪威 NYTtravel新视线 2018.4.11
作者:Ondine Cohane

我驱车行驶在挪威中部一条偏远的公路上。更准确地说,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打一盘高级玩家级别的电子游戏。这条建在陡峭山坡上的公路,共有 11 个发夹弯,而且公路本身很窄。我开着租来的白色小汽车,一路颤颤悠悠地盘旋而上。
 
这条公路名为托罗尔斯第根(Trollstigen),又叫作“巨魔之路”,历史上曾是该国纵横交错的商道的一部分,时至今日,前人建造该工程所凝聚的智慧和力量依然令人惊叹。这条山路地处偏远,每年在 11 月初到次年 5 月降雪时,基本无法通行。
摄于挪威一条观光路线旁。这条公路位于托罗尔斯第根之上,通往盖朗厄尔(Geiranger,挪威西部峡湾景区中的一座旅游村)
去年深秋在这条公路上自驾游时,虽然我极力想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前面一个又一个急转弯上,不过周围美得令人窒息的景色还是深深吸引了我:一株株树木上点缀着金黄色、赤褐色还有橘黄色的叶子;高耸入云的山巅在寂寥、阴沉的天空的映衬下,宛如雕刻出来的一般,引人注目;公路一侧的悬崖上银色的瀑布垂流直下;落日渐渐西沉,余晖不断变换颜色,最后一抹光亮把团团云彩染成粉色和火红色
 
我这次来挪威是为了逃避即将散伙的婚姻,想通过转移注意力排解婚姻带来的痛苦。至于沿着挪威观光路线开展自驾游的计划,是我听了一位纽约朋友的推荐才制定的。这位朋友对建筑,特别是北欧国家的建筑情有独钟,他很少信誓旦旦地作出此类保证。在最近几十年,挪威受到大批中青年建筑设计师的青睐。这也在意料之中——挪威作为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对建筑行业和建筑师能给予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力扶持。
 
挪威峡湾推广局(Fjord Norway)是峡湾地区官方旅游推广机构。该机构的负责人 Kristian B. Jorgensen 说道:“挪威观光路线已经改变了挪威乃至峡湾地区旅游业的发展格局。”他补充道,这些新的标志性风景线吸引世界各地的游客“来到我们的国家,停留更长的时间,并再次回来这里体验更多的挪威风情”。
 
挪威于 1990 年代末通过了观光路线项目,之后围绕路线的选择和设施的建设开展了一场全国范围的竞赛,最终计划通过 30 余年的努力,将全国 18 条高速公路打造成为文化旅游胜地
 摄于挪威大西洋之路沿线
公路边的每个停靠点都会建设新的凉亭、观景台、桥梁、餐厅、酒店和其他设施,而这些建筑将全部由青年建筑师参与设计(当然以挪威本土的青年建筑师为主)。此外公路沿线还会摆放由知名艺术家打造的装置作品,比如法裔美国艺术家 Louise Bourgeois 为 1600 年代被当作巫师烧死的人设计的纪念碑。到目前为止,已经有 144 个项目完工,还有 46 个尚在进行中,预计于 2023 年完成。
 
挪威偏远地区地形复杂多变,修建观光路线的另一个目的是带动这部分地区的旅游业和交通业的发展。在我看来,如此浩大而独具创新的工程竟然没有受到国际上更多的关注,有点不可思议。我想亲自去看看当初规划的内容有没有落到实处。
从托罗尔斯第根公路的观景台眺望风景。该观景台由 Reiulf Ramstad Architects 建筑师事务所一手打造
沿着托罗尔斯第根公路盘旋而上,快到山顶的时候,我把车停在一处观景点。站在那里,峡湾的美丽风光尽收眼底。虽然官方把这个地方称作休息站,不过我觉得与其说它是观景点加停车场,不如说是一处建筑奇观。从停车场伸出的悬道通往拥有大落地窗的现代风格咖啡厅。沿着悬道前行,沿途会经过一个平静的水塘,让人不禁联想到禅宗的奥义。而在水塘边上,人们在陡峭的崖壁上开辟出一段阶梯,直通铁锈色的观景台。
 
观景台高悬在半空中,下方便是幽深的山谷和我刚刚费力驶过的公路。它宛如一件别有洞天的装置艺术作品,堪称一处新的景点。站在这里极目远望,美丽的景色更加引人沉醉,不管是挪威最著名的鲁姆斯达尔阿尔卑斯山(Romsdal Alps)还是引来摄影师争相拍摄的山间公路都尽收眼底。
大西洋公路上的斯托尔桑德特桥
我是在风啸过耳的海边开始这段旅程的,那里的景色与这里的原始山脉景观截然不同。我从位于挪威海西海岸 Kvernberget (挪威语里意为“磨坊山”)的克里斯蒂安松机场(Kristiansund airport)附近出发,朝大西洋的方向行驶,途中所经过的就是蜚声内外的大西洋之路(Atlanterhavsvegen)。这条迷幻的高速公路是不可思议的工程壮举。它蜿蜒曲折,途中穿越多个岛屿,好像过山车轨道一样,在经过陆地附近小岛之间的桥梁时,车子腾空而起,而后又沿着海岸线平缓延伸,而旁边阴沉的大海中,蓝灰色的海浪正汹涌地翻腾着。
 
奥斯陆 Ghilardi & Hellsten Architects 建筑师事务所的两位青年设计师在这里建造了名为 Eldhusoya 的海岛观景台。这个观景台由环绕在一座美丽的小岛周围的高架人行道和拥有 360゜视角的观光路线组成。站在这条观光路线上,游客可以看到临近的桥梁、海景和沿途的列岛,所有这一切都有机地融合在同一个取景框中。
从 Eldhusoya 观景台眺望远处呈拱形的斯托尔桑德特桥。Eldhusoya是挪威大西洋之路沿线的一处停靠站,由蜿蜒的环岛人行道组成
建筑设计师 Franco Ghilardi 说道:“我们从艺术家 Richard Serra 那里受到很多启发。自然、景观设计和建筑皆需因地制宜。我们非常注重就地取材,使用了大量当地的建筑材料,比如不锈钢等。挪威的石油钻井平台就是用这种不锈钢修建的。因此我们知道,这种材料耐久性好,能经受得住极端天气的考验。”
 
因为该人行道是被架高并提前制造好的,所以对自然环境的影响降到了最低限度,而这也是所有观光路线上的建筑想要完成的一个目标。
 
Ghilardi 说:“我们向有关部门提交方案的时候,他们还鼓励我们再大胆一点、再勇敢一点。一般而言,客户都是想方设法削减预算,缩减方案的规模。而这次我们在设计中加入了一些比较激进的元素。”
 
大胆、勇敢”。5 天的自驾之旅中,我有时候会马不停蹄地连开 8 个小时,其间,我常常想起他的话。我觉得,这两个词不仅适用于那些我亲眼看过的建筑,还描述出了我的心境。其实,我在这段旅程中的心绪顶多可以形容为“不安”。奥斯陆的朋友提醒过我,挪威在 10 月份的天气经常说变就变,北方地区更是如此——倾盆大雨或提前到来的暴风雪可能会让汽车滞留在山坳通道或偏僻的峡湾地带。
游客们从“巨魔之路”上一处著名的观景台向下眺望,这段路中包含11 个急转弯
我的开车风格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胆,不过在这个语言不通的国度,我还是不习惯独自驾车而行。而且,婚姻破裂已经让我感到非常孤独了,而在自驾的过程中这种忧愁的情绪只会有增无减。有时候在主干高速公路上连开一个小时,也看不到一辆车,其时,我只会倍感孤独。
 
不过几天后,乡间的安宁和多彩渐渐让我的心平静下来,透过挡风玻璃向外望出去的景色如梦似幻。人们将传统的乡间屋舍建在了土堆之上,屋顶上搭着草棚,饱经风吹雨打的木门则被漆成了绿色,让人不禁想起《霍比特人》(The Hobbit)里的情景。幽暗茂密的森林与日光斑驳的农田交相辉映,光秃秃的荒山脚下散落着一个个古雅的湖边村落。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我驶入一个村子。当时太阳好像一个火球般坠入峡湾。宏伟的现代建筑出现在遥远的角落,有一种遥不可及之感,好像它们只存在于我的幻想中。
 
除了位于地球另一端的巴塔哥尼亚高原,我还从未见过地形如此多变,又如此人烟罕至的地方。
 
托罗尔斯第根公路上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景点就是 Juvet Landscape Hotel 。这座酒店由 Jensen & Skodvin 建筑师事务所设计,于 2015 年上映的惊悚电影《机械姬》(Ex Machina)便在此取景。
Juvet Landscape Hotel 酒店的一个小木屋,该酒店位于挪威观光路线沿线,凭借独特风格吸引大批游客造访
从外观来看,这座位于 Reinheimen 自然保护区的综合建筑群活像一处嬉皮士营地。它由一座座低矮的吊脚小木屋组成。木屋的后面用天然的木质和石质材料搭建而成,正面则是玻璃幕墙和生石灰墙柱。当我走进房间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派怡人的田园风光:平缓的山谷、环绕的群峰以及蜿蜒的河流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我走进房间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派怡人的田园风光:平缓的山谷、环绕的群峰以及蜿蜒的河流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风景的人,又是景物中的当地居民。
 
在室外的浴缸内泡了一个热水澡后,我和其他酒店客人一起走进公共宴会厅用餐。宴会厅内点着烛火,营造了一种亲密温馨的氛围。晚餐包括当地打的野味和从山上采摘的蔬菜。胡萝卜和甜菜根的形状略显奇怪,而且长着卷须,有点童话故事的风格。熊熊燃烧的炉火和屋内的烛光就是我们唯一的光源。
摄于挪威大西洋之路沿线
围着餐桌,我们互相讲述自己的来历和深入此山的缘由。一名华裔美籍大学生回忆了自己利用间歇年四处冒险和旅行的故事;一对从首都奥斯陆来的挪威新婚夫妇看中了这里的荒无人烟,特意来此度蜜月;从英国来的登山客一边翻着时尚杂志一边说,走过崎岖不平的山路之后,他们需要在一间时尚酒店里歇歇脚。我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旅程,我讲到自己从美国移居意大利托斯卡纳,讲到自驾之旅和对自然的热爱,不过我没有提及自己的婚姻变故和内心的迷失感。
 
回首往事,虽然这么多年来,我体验过很多引人入胜的旅行,不过挪威的公路之旅是我所有旅行当中最超脱于现实、但也是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关于这趟旅行的记忆好像电影预告片一样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充满了戏剧性和奇妙感。我至今不敢相信它是真的。那种原始美和戏剧感真得太虚幻了。或许是美好的艺术和建筑让我在旅行结束的时候找回了勇气。

为此,我感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