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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辟蹊径

重返神秘多彩的海地,追寻遗失的天堂

海地 NYTtravel新视线 2018.4.13
海地在我的心头萦绕不去。就像高中毕业典礼,又或是初识我妻子的那个周末一样,这座岛国让我久久难以忘怀。
 
从 2000 年起,我身为美国外交官先后在海地驻守过 2 次,共计 4 年。然而,这座岛国对我的影响难以用时间来衡量。在我生活、工作过的国家里,海地是最美丽、最多彩,也是最贫穷的一个。这儿距离迈阿密不到 2 小时路程,融汇了法国、非洲和加勒比海风情,拥有独一无二的文化。不过,海地的特质并非三言两语就能简单概括。这是一片开放而自由的国度,却也蕴含了诸多秘密
 
海地将走向何方,目前仍未见分晓。近期,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决议,将结束自 2004 年起针对海地的维和行动。
 
关于这项行动,联合国秘书长在最后一份报告中总结道:“尽管海地遇到了许多困难和挑战,包括在 2010 年 1 月遭受地震和至少 6 场飓风袭击,但我们依旧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如今,海地人民已经拥有了良好的安全保障和更为稳定的局势。”
 
维和行动结束的日子是 2017 年 10 月 15 日(接下来,联合国在海地的行动规模将大大缩小)。此后,美国也宣布将撤销近 6 万名海地灾民在美国的临时保护身份,理由是海地已经从地震中得到了恢复。
海地南部奥利维耶堡的美景
但据世界银行统计,海地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 846 美元(约合人民币 5614 元),仍旧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有 59% 的海地人生活在全国贫困线以下,每天的生活费不足 2.41 美元(约合人民币 16 元)。海地经济低迷且政治纷争不断。在我的记忆里,美国国务院很久以前就发布了赴海地旅行的警告,“提醒美国公民认真考虑前往海地的风险”,至今仍未撤销。
 
我很好奇这个国家的现状如何,于是时隔 5 年后,我在 2017 年 11 月以游客的身份回到了海地。因为听说全国的高速公路已修建一新,所以我计划从太子港出发,前往南部和北部的海岸,开始为期一周的公路旅行。
 
旅游业和海地似乎互不相干,但其实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若干年里,到加勒比海地区观光的热潮也带动了海地的旅游业。1947 年,《纽约时报》一篇文章就以“玩转海地”为题,说它是一个“非常独立、多姿多彩,而且物价极为低廉”的国家,并且推荐了不少酒店、酒吧和景点。此外,我还发现从 1930 年代到 1950 年代末,有好几则报道都对海地独特的文化和旅游景区称赞有加。据一篇 1956 年的文章称,游客们通常乘坐游轮和飞机抵达太子港,然后到市中心漫步,在这座“购物天堂”里购买各种纪念品。
 
从几十年前开始,海地便成为了一处旅行目的地,而在近年来,它更有成为主流目的地的潜力。国际连锁酒店纷纷进驻该国,飞抵海地的航班也大幅增加。多年来,美国航空是唯一一家执飞海地的美国航空公司,但现在,捷蓝航空(Jet Blue)、精神航空(Spirit)和达美航空都开通了飞往太子港的航线,美国航空还开设了去海地角(Cap Haitien)的每日航班。
一条位于太子港市中心的繁忙街道
2017 年秋天我抵达太子港机场时,我的朋友 Pierre Esperance 前来接机。我们从 2000 年起就认识了,他是海地最著名的人权活动家。在 1999 年,他因此遭到袭击,差点被人暗杀,此后还受到了各种威胁。尽管如此,Pierre 仍未放弃他的人权事业。

Pierre 乐观向上,甚至可以用“活力四射”来形容,但他却能清醒地认识到海地社会的种种弊端。那天晚上,我请他为海地的现状做一番评估。他收起了亲切友好的态度,不带感情色彩地表示海地前途未卜,正面临着进步与挫折交织的局面。基础道路建设和治安状况均有所改善,但海地的重要机构太过薄弱,而支持它们的政治意愿也根本不存在。此外,司法和监狱体系的缺陷也尤为突出。
 
Pierre 的阳台上种满了粉色、白色、红色和橙色的三角花,我们就在这儿聊着天,等待楼内恢复供电。Pierre 家每天只有几小时可以用电,可他还算是幸运的。这一严酷的现实也提醒着我们,海地在某些方面进展甚微。Pierre 在附近的戈纳夫岛(Gonâve Island)上出生,成长于前总统 Jean-Claude Duvalier 独裁时期的他,从小就与没有电力供应的生活相伴。
 
晚上临近分别时,我请 Pierre 比较当年的独裁时期和如今的海地。他笑了起来,看上去有些惊讶。“两者简直天差地别,”他说道,“我们现在言论自由,但在 Duvalier 政权统治时期,你都没法来我家做客聊天,因为有人会监听我们的谈话,还会有人来逮捕我们。但如今,你走在大街上时可以畅所欲言。”
圣苏西宫中褪色的玛丽·露易丝皇后(Queen Marie Louis)半身像被放在地上,玛丽·露易丝皇后是亨利·克里斯托弗国王(King Henri Christopher,革命领袖,曾带领海地独立于法国的统治)的妻子
第二天,我游览了首都太子港。当天是国家法定节假日,交通并不繁忙。我去了几处有意思的景点,包括已重建一新、熙熙攘攘的钢铁市场(Iron Market),还有迷宫似的太子港公墓。这里林立的墓碑周围环绕着一条条曲径。我还参观了附近克鲁瓦-德布凯地区(Croix des Bouquets)的金属加工区,在好几代海地人的努力下,油桶盖等金属变成了一件件精美的艺术作品。
 
从我上次居住于此到此次重访,周边地区已经有所改善,不仅新铺了道路,还有不少在建项目。曾经占据了每处空地的地震难民营也不见了踪影。尽管有了这些进步,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太子港显然还无法成为热门的旅游城市。这里交通极为不便,人身安全也是游客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说海地的旅游业能回到正轨,那么外省地区或将提前改善。
 
假如想在太子港以外进行公路旅行,我就会寻求 Frantz Newbold 的帮助。他是我在世界上最信任的一位司机。我们在 2000 年时相识,那一年他刚开始在美国大使馆担任司机,我也刚被派往海地,开始为期 2 年的工作。
 
司机 Frantz、摄影师 Chris Miller 和我一行三人先朝南进发,前往坐落在南部海岸的小镇南圣路易(Saint Louis du Sud),开始了我们的公路之旅。受到《Bradt 海地旅游指南》(Bradt Haiti Guide)的启发,我在沿途寻找古旧堡垒的踪迹。
太子港市中心的一处集市
我们在小镇附近的岬角边找到了第一座堡垒:奥利维耶堡(Fort Olivier)。它坐落在一片赏心悦目的开阔地带上,还有几棵棕榈树点缀其间。奥利维耶堡绝对值得一游,但真正的杰作还要数昂格莱堡(Ford Anglais)。后者占据了近海一整座小岛,我们和当地渔民讨价还价,然后乘上了一条摇摇晃晃的独木舟。所谓独木舟其实就是一根被挖空了的芒果树树干。小舟表面涂上了鲜艳的红蓝两色,代表海地国旗。
 
Chris 和我费力地在堡垒中探索了好几个小时,堡内布满了茂密的矮树丛和榕树,还有一群警惕的山羊在入口处把守。这座由法国人建于 1702 年的堡垒是我们的一大发现。如果能得到妥善修复,无疑将成为海地的热门景点。当地甚至已经开始了旅游基础设施建设,在昂格莱堡和主岛各建了一座混凝土码头,用以连接两地。但就目前而言,这座位于加勒比海湾美丽的白色沙滩间的堡垒常被世人忽略。
 
我在堡内矮树丛里艰难前行时,突然有大片榕树树根掩住了一道入口,入口本通向一间完好的屋子。几只蓝色尾巴的蜥蜴聚集在树根上,我盯着它们足足看了好几分钟。最后,我推开房门,发现远处还有一处壁凹。打开手机的探照灯后,我才意识到壁凹其实是一条地道,能朝左通往地下。一时间,我兴奋得像个孩子,爬进壁凹,顺着地道向里走去。
 
刚一抬脚,我就听到成千上万只昆虫愤怒的抗议声。我把探照灯往墙上照去,发现无数大型昆虫布满了墙面,像螃蟹一样在亮晶晶的石壁上爬行。它们看上去好似蜘蛛和蟋蟀的结合体,有的甚至倒挂在天花板上。几只虫子飞速掠过我的鞋面,吓得我直往后缩,好不容易才没叫出声来。
一些用芒果树干手工雕刻而成的独木舟,正停在南圣路易镇附近的海滩上
我试图往前爬,但通道越来越窄,昆虫也更多。我握着手机照了照,只见地道拐了个弯,通往地下另一间房。我很想继续往前走,但我几乎已经能感觉到蜘蛛和蟋蟀的混合体掉在我脖子上、爬进了我的 T 恤。在激动人心的冒险计划和聒噪的大型昆虫之间,对昆虫的恐惧占了上风。我转身回到了阳光底下。
 
为了让我的皮肤忘却这次意外遭遇,我来到了小岛靠海的一面,发现一片完美的白色沙滩。刚没过脚踝的海水温暖而清澈,还有几处堡垒外墙的遗迹露出海面。如果没有那些被冲上沙滩的塑料瓶,海滩就堪称完美了。
 
我潜游了半个小时,看到了珊瑚和小鱼,时不时还能回望陆地上的堡垒。这座小岛是理想的旅游目的地:不仅有完美的沙滩、温暖的海水,还有一座神秘而巨大的堡垒,让人不禁联想到海盗和宝藏。然而,它的未来也和海地一样难以预料。
刷彩漆的房子划定了刷彩漆的房子划定了太子港市佩蒂翁城(Pétion-Ville)贫民窟的部分边界
此后的两天里,我们继续在海地探险,一路驾车穿过了南部的海岸线。那儿的山区散布着许多洞穴,我们抽空探索了其中一个。这些洞穴都具有文化和历史渊源——为了躲避奴隶主的压迫,海地最早的原住民泰诺人曾在洞中藏身。
 
玛丽· 珍妮洞穴(Grotte Marie Jeanne)是海地最知名、也是最大的洞穴。洞中分为好几层,不少区域尚未勘探。来自附近皮芒港的导游会带游客深入地下,但许多洞穴就位于地表,进出十分方便。我们在探索一处洞穴时,还在地下石窟里发现了散落的 Barbancourt 牌朗姆酒瓶。显然,洞穴里依旧有人居住。
 
此后,我们顺路游览了海地的热门景点雅克梅勒镇(Jacmel)。每年这里都会举办节日庆典和游行,其中以 2 月 4 日的嘉年华为最盛。雅克梅勒镇的闹市区高楼林立,适合散步,不由让人想起 19 到 20 世纪它作为商业和航运中心的历史。
 
海地旅游部部长设想要把雅克梅勒镇变成游轮停靠的港口。不难想见,闹市区古老漂亮的街道和海边的人行道上将会挤满游客。尽管在这座昔日的商业兼航运中心里,不少建筑需要重新翻修,但有些建筑似乎只需刷一层新漆即可。
 
迷人的雅克梅勒镇集历史、文化、海滩、美景于一身。而在小镇附近,甚至还开办了海地第一家、也是唯一的一家冲浪俱乐部。
 
 “海地冲浪”(Surf Haiti)俱乐部位于凯伊-雅克梅勒(Cayes-Jacmel)镇上,距离雅克梅勒镇几英里远。我在一家叫 Le Cam’s 的餐馆里和其他俱乐部成员碰了面。这家餐馆有着茅草屋顶,就位于海边,看上去正是冲浪爱好者的聚集地。我在这儿见到了 Lionel André Pierre,他在纽约出生,但父母均是海地人。几年前,Lionel 和家人一起搬到了雅克梅勒生活,偶然遇到了一小群冲浪人士,他们都是国际救援人员,对冲浪运动情有独钟。Lionel 说,救援人员发现不少当地儿童已经“在浮木和夹板上冲浪了”。他们于是指导孩子们学习冲浪,并把他们组织起来,最终建立了“海地冲浪”俱乐部。
 
如今,“海地冲浪”俱乐部是海地唯一的国际冲浪协会(International Surf Association)会员,该协会是冲浪运动的管理机构。不少俱乐部成员还梦想着登上 2020 年东京夏季奥运会的竞技场,届时,冲浪运动将首次成为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不过目前,他们把重心放在较为平淡无奇的工作上。俱乐部平时开设冲浪和游泳课程,还经营着附近一家绿色家庭旅馆。每个月,“海地冲浪”都会收到 5 至 10 次开课请求,虽然不多,然而一旦有大量游客涌入,这个数字也足以让人期待。每堂冲浪课程长一小时,费用从 8 美元到 15 美元不等,远高于海地人一天 8 小时在酒店、餐厅,或者从事农务所得 290 古德(海地当地货币,约合人民币 30 元)的最低薪资。
海地南部萨吕港(Port Salut)的一处海滩
和我一起在 Le Cam’s 餐厅享受周日时光的还有海地东南地区旅游部部长 Ericka Bourraine。和 Lionel 一样,她也在美国出生,但父母都是海地人,前几年才决定重回海地定居。旅游部每 3 个月都会举办重大活动,包括与“海地冲浪”合作的夏季冲浪节以及音乐节。她还鼓励发展短途游,例如开展“咖啡之旅”一日游,可以让游客领略海地种植、收割、加工可可豆的全过程。
 
Bourraine 表示,尽管有人担心在海地的安全问题,但旅游部的目标是吸引移居国外的海地人,并为他们提供度假选择。她回忆老一辈的人曾发誓说,“我再也不会踏上海地的土地、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了。”但她也承认,年轻一代很愿意造访海地。她表示:“我们要让人们建立起联系,让他们觉得有了安全保障,勇于来海地冒险。”
 
这时天色已晚,海浪渐低,已经无法继续冲浪了,我于是在近海海面上随意漂浮着。但见湛蓝的空中飘过几片闲云,茂密的树林从海岸线上一直延伸到海边。附近有几个孩子正在打水漂,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坐在海滩上。我步行回到了酒店。
 
酒店停电了,我就在渐暗的屋里冲了澡。当我来到酒店的露台上时,一大丛热带花卉在落日余晖下绚烂绽放。
 
第二天,我们离开了位于南部海岸的凯伊-雅克梅勒镇,驾车前往位于北部海岸的海地角,开始了一段长途旅行。全程共计 311 公里,似乎并不遥远。然而这趟行程令人望而生畏,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海地内陆的山地地形,二是我们无法绕路避开太子港。
 
最后,花了 10 个小时,我们才沿着南部海岸越过山地,来到太子港所在的广阔平原,然后再往正北方向爬上了北部的山陵地带。
皇家加勒比的游轮将旅客带到海地的拉巴迪半岛上进行一日游
我们穿过森林,领略了沿途几千种深浅不一的绿色。厚厚的云层就在车边和路旁缭绕。有时候,刚铺设的路面较为宽阔,铁锈般红色的泥土整整齐齐地堆砌在两边;但有的时候,我不得不紧抓汽车的仪表板来稳住身子。我们在太子港的街道上左右穿行,为了避开一场示威游行,还开上了高低不平的石子路。终于抵达海地角的时候,Frantz 带我们在滂沱大雨中前行,街上已有数辆卡车在暴雨中熄火抛锚。就这样,我们从海地南部来到了北部,这个国家的弊端和前景也一览无余。
 
这天晚上,我们在 Cormier Plage 海滨酒店的露台上休息,我第一次来海地工作时就曾在这里住过。酒店坐落于海地角和拉巴迪(Labadee)半岛之间,属于封闭式的私人海滨度假场所。皇家加勒比国际游轮公司租用了这块半岛,许多旗下的邮轮白天都会在这里停靠。晚餐时,我们坐在舒适的躺椅上,听着几米外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屋外一片漆黑,我们头顶的灯光就像灯塔一般熠熠生辉。经过了一整天的颠簸,我却感到颇为乐观。我问我的同伴们,海地是否已经渡过了难关?
 
Frantz 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和 Pierre Esperance 这代人一样,Frantz 并不愿意展望未来。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幸:从 Jean-Claude Duvalier 的独裁统治、政变,到 Jean-Bertrand Aristide 担任总统期间横行的武装团伙,再到给海地带来霍乱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几十年来,海地都在磨难与动乱中苦苦挣扎。我能理解他们为何不愿预测海地的未来
在太子港,一名男孩坐在一辆手绘装饰的公共汽车上
作为一周旅行的尾声,我拜访了圣苏西宫和古城堡(Sans Souci Palace and the Citadel)。两者形成的建筑群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可以说它们也是海地的第一个旅游景点。古城堡和宫殿都在 18 世纪早期由海地开国者建造,但古城堡所在的地势要高得多。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它们“对全世界来说都是自由的象征,因为它们是最先由获得自由的黑人奴隶修造的建筑”。
 
如今,圣苏西宫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大部分建筑都在 1842 年的地震中严重损毁。不过古城堡看上去依旧宏伟壮观。正如各种数据所显示的那样,它是西半球最大的堡垒,配备了来自法国、英国还有海地当地建造的火炮,其围墙有 4 米厚、40 米高。2 万名工人花了整整 14 年才将它建成完工
 
这处建筑群从很久前就是旅游景点了。1937年,《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中称,即将开通一条蒸汽轮船线路,可以方便游人往返古城堡。文中写道:“新推出的旅游服务主要能让游客参观拉费里耶尔山(La Ferriere)上的古城堡,人们有时将它列为世界十大奇观之一。”
堆在古城堡地上的炮弹
我的向导是 62 岁的 Nicolas Antoine,他带领游客参观古城堡建筑群已近 25 年。他说自己刚来这里工作时,古城堡破旧不堪、无人打理,墙上和墙内都长满了树木。当时,他们还要靠步履稳健的毛驴接送游客,让它们一路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最后爬上山坡。他的介绍让我想起了南部海岸的昂格莱堡,而海地国内到处都散落着这种宏伟的建筑
 
这座建筑群确实蔚为壮观,它是海地争取独立解放的象征。我们抵达时已经临近中午,天气极为炎热潮湿。我跨过圣苏西宫一堵摇摇欲坠的围墙,踏上了一片高高的草丛。山脚下米洛村(Milot)的人声传到了我的耳畔。而在村庄的另一边,我正对的是一座陡峭的山坡,山上覆盖着橡胶树、桃花心树、芒果树和棕榈树,让我恨不得把四周美景尽收眼底。众所周知,海地滥砍乱伐的现象十分严重,这也让纯正的大自然美景更加弥足珍贵。
 
我转过头,注意到不远处坐着一名年轻人。他正专注地盯着一张纸,嘴唇翕动着,就好像在祈祷一般。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正在准备经济学考试。远处耸立着一幢高大的教学楼,我能听到学生朗读课文的声音。
古城堡是海地众多历史遗址之一
当我爬上古城堡,穿过凉风习习、薄雾缭绕的走廊时,这个场景依旧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最后,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它让我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鸣,因为我刚刚目睹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周二早晨:学校、准备考试的学生、闲谈的人们、向导、招揽游客的店主,还有观光游览的游客们。这些场景和世界上任何一处景点别无二致。可是这次,我却身在海地。

和许多在海地生活、工作过的人一样,我对这片土地的感情错综复杂,因为所有美好的回忆都被各种不愉快冲淡了。但这次公路旅行的最后,我站在圣苏西宫旁的草地里,发现往昔的阴影似乎有所退散。海地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现在,人们来这儿观光旅游、享受美食、和我遇见的那些人们交流,以及成为海地的游客,都已经不再是一件勇敢的壮举了,同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相反,这是一桩稀松平常的事。

第二天,我发现海地角机场的等候区是崭新的,维护得也很不错。等待航班起飞的时候,我想起了在公路旅行的最后时分,还有与 Frantz 告别时的场景。我们在机场停车场中,站在一辆黄色校车的阴影里吃着 Frantz 母亲给我们准备的午饭:克里奥尔式的酱料、煎鱼、腌菜,还有海地大米。这顿午饭实在太过美味,直到现在我还意犹未尽。饭后,他开车送我到航班出发区。我送给了他一张最近找到的照片。照片是 17 年前拍摄的,那时我们刚开始在海地境内开车长途旅行告别过去就仿佛一个时代的落幕,此时无声胜有声。
 在海地南部乡村,两辆多人合租的出租车
机场等候区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倏地熄灭了。热带地区快速落下的夕阳在墙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可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往最坏处想。我估摸着,灯还会亮起来的吧。果然,灯不久就亮了。